
公元前115年,西汉酷吏张汤被逼在狱中拔剑自刎。临死前,他留下一封血书:“我张汤本是个没功劳的小吏,全靠陛下提拔才当上副丞相。如今我只能先走一步,但我没造反,是被丞相府的三个长史联手陷害的!”
张汤绝不是老实人,他是汉武帝养的最凶的一条恶犬。
汉武帝连年对匈奴用兵,把汉景帝攒下的国库打得底朝天。皇帝需要钱,满朝文武只会哭穷。
张汤站了出来。
张汤不管什么仁义道德,只管帮皇帝搞钱。他推出了“算缗”和“告缗”政策,凡是天下的商人、高利贷者、囤积居奇的人,必须按财产比例交重税。
如果敢隐瞒一文钱,只要被别人举报,家产全部没收,举报人分一半。
对于那些诸侯王,张汤发明了“白鹿皮币”。他找了一张皇家上林苑里的白鹿皮,四边绣上花纹,直接定价四十万钱。
张汤拿着这块破皮子,对诸侯王们下达死命令:皇上祭祀宗庙,你们必须拿真金白银买这块白鹿皮来当垫子,否则就是对祖宗不敬,直接削藩夺爵。
少府令颜异看不过去,说了一句:“一张皮子卖四十万,这不合规矩。”
张汤直接派人把颜异抓进死牢,定了个“腹诽”的罪名——你在肚子里诽谤朝廷。
颜异被当街处死。
从那以后,满朝文武看到张汤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张汤成了汉武帝朝最锋利的镰刀,但刀子磨得太快,总会折断。
导火索是一场盗窃案。
汉文帝陵园里陪葬的瘗钱被人挖出来偷走,汉武帝大怒。
丞相庄青翟和御史大夫张汤一起上朝请罪。
上朝前,老实巴交的庄青翟拉住张汤:“御史大夫,此事你我都有责任,待会儿上朝,我们一起向皇上谢罪。”张汤点了点头。
可到了未央宫的大殿上,汉武帝刚发火,庄青翟扑通一声跪下磕头。张汤却直挺挺地站着,紧紧闭着嘴,退后半步,一声不吭。
汉武帝把一腔怒火全发泄在庄青翟一个人身上。
退朝后,张汤拍拍屁股走了,留下庄青翟在风中凌乱。
庄青翟是个软蛋,但他手底下的三个长史——朱买臣、王朝、边通,彻底炸了。
这三个人以前都当过九卿级别的高官,后来犯事被贬到丞相府当长史。张汤得势后,对他们极尽羞辱。
朱买臣去御史大夫府上办差,张汤故意让他坐在角落的一张破小床上,连正眼都不看他,由着手下的小吏指桑骂槐地嘲笑他。
现在新仇旧恨凑到了一起。朱买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张汤欺人太甚,我们必须先弄死他!”
三人立刻行动,翻遍了所有的公文,搜罗张汤的黑材料。
他们找出了张汤和心腹手下鲁谒居暗中勾结、操纵重大案件的证据。随后,他们联合了对张汤恨之入骨的赵王刘彭祖,整理出一份密折。
折子里没有废话,直接指控张汤结党营私,图谋不轨。
密折递到了汉武帝的案头。墙倒众人推,一时间,长安城里所有的达官贵人、诸侯列侯,全都在要求处死张汤。
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宫。
汉武帝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,面无表情。
他当然知道张汤没有造反。但他更清楚,张汤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。钱已经搞到了手,如果硬保张汤,整个帝国的官僚系统就会彻底罢工。
皇帝做出了决定:用张汤的命,去平息全天下的怒火。
汉武帝派出了掌管刑狱的老臣赵禹,前往大牢审问张汤。
赵禹走进牢房,看着戴着重枷的张汤,没有一句废话。
赵禹冷冷地说:“你当御史大夫这些年,抄了多少人的家,杀了多少诸侯和大臣,你自己心里没数吗?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告你,皇上把你关进来,就是不想亲自下发死刑文书。你难道还想活命吗?”
张汤坐在枯草上,盯着赵禹看了一会儿,彻底明白了。
皇帝这是在要求他“体面”。他是一只夜壶,现在主人嫌弃他臭了,要拿他的脑袋去交差。
但张汤绝不白死。他拿起毛笔,写下了那封著名的遗书。
这不是绝笔信,这是一份极其毒辣的临终阳谋。
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三个长史,潜台词极其明确:“陛下,我是替您干脏活背黑锅死的。您要是留着那三个家伙,以后全天下谁还敢死心塌地给您当恶狗?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张汤拔出佩剑,抹了脖子。
张汤死后,汉武帝派人去抄家。回报的结果,让整个长安城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位大汉朝的第一号酷吏、实际掌管国家财政大权、抄了无数富商巨贾的男人,全部家产加起来竟然不到五百金。
这笔钱,全都是历年来皇帝的赏赐和他的俸禄。他连个多余的宅子和一块好地都没有。
张汤的几个兄弟凑钱,想给他大办一场丧事,买一口上好的厚棺材。
张汤的母亲站在院子里,直接拒绝:“汤儿是天子的重臣,现在被恶言诬陷而死,还办什么厚葬!”
老太太只弄了一辆装土的破牛车,拉着一口最薄的棺材,就把大汉朝的副丞相埋了。
汉武帝听完抄家和下葬的汇报,再看着张汤那封满是血迹的遗书,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回应。
皇帝下令,禁军直接冲进丞相府,逮捕朱买臣、王朝、边通三个长史,全部拖到长安街市上,当众砍掉脑袋。
丞相庄青翟吓得魂飞魄散,直接在狱中上吊自尽。
汉武帝用这种方式,给自己的头号鹰犬报了仇,也顺手敲打了所有反对他的官僚集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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